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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第 24 章 恨不得一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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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第 24 章 恨不得一口

因着天降大雪, 四下裏陰沉沉的,山洞裏頭便愈發昏暗了。

謝隐舟一進來,也顧不上別的, 先趕緊替盛明鳶拂去肩頭與發間的積雪,這人身子素來單薄, 之前的舊傷還沒好全,若再染上風寒, 只怕要折騰許久。

“去幾個人,找些乾木頭生火吧, 這雪還不知要下到什麽時候。”謝隐舟一邊替盛明鳶拍打着衣上殘雪,一邊回頭對随行的幾個土匪吩咐道。

衆人心裏也清楚, 若這雪真下一整夜, 怕是真要被困在這山洞裏。

當即有四人領命出去拾柴, 另兩個騎術利索的則策馬往山腳農戶家去買蓑衣。謝隐舟給盛明鳶尋了塊相對乾淨平整的地方安頓好,自己卻未落座, 只立在一旁, 垂着眼, 心裏飛快地盤算着旁的打算。

她也該趁這機會走了。

昨夜那樁事之後,盛明鳶只怕對她更加厭煩。

更何況,她實在不願與衛敬撞上。

不必多想也知道, 到時對方定會使出百般手段來為難她。她早已想得明白,離這些書中主角遠一些, 便是離紛争遠一些,也離危險遠一些。

她蹲下身, 湊近盛明鳶,聲音壓得低低的,像是怕驚動什麽似的:“你在這兒好好歇着, 我也出去看看附近有沒有木柴。”

她心裏清楚,這大抵就是最後一面了。若能留個什麽物件作念想該多好,可終究什麽也沒有。許是過不了多久,她便會慢慢忘記盛明鳶的模樣了吧。

她正要起身,卻被盛明鳶一把攥住了手腕。那人眉頭微蹙,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悅:“不是已經有人去撿柴了麽?你去做什麽?”

“順便看看雪什麽時候停,就在附近轉轉。”謝隐舟輕輕按下她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,語氣盡量放得随意。

說完,她頭也不回地朝洞口走去。她心裏想着盛明鳶很快就要見到衛敬了,劇情裏自有救她的人,應當不會再有什麽危險。

“等等!”

謝隐舟聞聲回頭,卻見盛明鳶竟跟了出來,雙手緊緊攥着她的胳膊,神色裏透着少見的緊張:“我覺得有些不對勁。”

“嗯?”

盛明鳶壓着聲音,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:“随行的那幾個土匪裏,有幾個人我看着眼熟,可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。我有種不好的預感……你能不能回烏山寨,再找些人過來?”

謝隐舟覺得她大約是疑心太重了。原著裏的這一段雖有波折,到底有驚無險,衛敬也是及時趕到的。

“你該不會是想多了吧?”她試着安慰一句,聲音放得溫軟。

盛明鳶卻不肯松手,攥得她胳膊都有些發疼:“你不信便算了,可我的預感從未出過錯。你現在必須騎馬趕回烏山寨,再找二十個知根知底的人過來。”

她說這話時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,那種感覺像是一瞬間又回到了衡王府那日,那種被什麽東西盯上咽喉、只待時機一到便咬下去的感覺,又回來了。

謝隐舟看着她眼底那點不安,到底心軟了幾分,只好先笑着應下:“好,我知道了。我這就回去給你搬救兵。”

安撫完盛明鳶,她轉身走出洞口,翻身跨上馬背,沿着通往烏山寨的方向策馬跑了一段。待到身後的山洞徹底隐沒在雪幕之中,她忽然一勒缰繩,調轉馬頭,徑直朝山下馳去。

她也得去買件蓑衣才好。這片山林這麽大,總不至于運氣那麽差,偏偏就給撞上剛剛下山的土匪了吧?

就算真碰上了,她也能将馬收回成卡片狀态,随便尋棵樹後一躲,雪窩子裏一趴,誰也瞧不見她。

謝隐舟一走,盛明鳶轉身回山洞的一瞬,羅雪羽面對着她微微一笑:“謝小姐乾嘛去了?外面下這個大的雪,她怎麽還往外跑?”

看到眼前這個人的模樣,盛明鳶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。

她應衡王邀約去往衡王府時,依稀記得當時晉王身邊有個護衛,雖然一直低着頭,卻也向她請安過。

那聲音怎麽聽,都有幾分熟悉。

壞了,這人竟然是晉王盛天菱的三個護衛之一。

盛明鳶轉身再往謝隐舟離開的方向看去時,山洞外除了越下越大的大雪,和剛剛留下的馬蹄印,哪還有謝隐舟的身影了。

她強裝鎮定說道:“撿柴火的那些人還沒回來,她不放心過去看看。”

“不用等了,衍王殿下。那些人不會回來了。”羅雪羽往前走了幾步,和盛明鳶肩并肩看着外面的雪地,淡然說,“我找了你很多日子了,怎麽也想不到你真在烏山寨,不但沒有受盡折磨,反而還被奉為座上賓。”

盛明鳶緩緩轉身,背在身後的手緊握着:“果然我猜的沒錯,三皇姐的死果然是盛天菱下的手。”

山洞裏面的人已經打殺成一片,羅雪羽為了搶這個護送盛明鳶的活計,花了不少銀子換成自己人,二十個人裏面足足十二個人,都是晉王府的護衛。

羅雪羽聽她這麽說,不由地眉頭微微一跳:“你把臨陽的事都告訴誰了?那個謝隐舟嗎?”

他緊趕慢趕,這才追上了盛明鳶,要是盛明鳶已經把晉王殺害姐妹,意圖謀逆的事情告知出去,那他此行就算是殺了盛明鳶,也太晚了。

盛明鳶自然也深知其中的道理,她羽睫微眨,鎮定自若道:“當然不止,衛敬此時應該已經把消息給母上那邊寄過去了,你要是個清醒人,就該知道盛天菱已經沒有幾天好日子過了。”

羅雪羽沒有她意想之中的慌張,反倒讓盛明鳶有些意外。

“晉王的大事一定會成。屆時我帶着你的人頭回去,她依舊會賞賜于我的。”

她自信地讓盛明鳶都有些懷疑,是不是現在晉王已經殺到皇城底下了,是她的消息太閉塞了。

盛明鳶:“識時務者為俊傑,就算是你殺了我又能如何?衛敬發現我沒過去,很快就會過來尋我,屆時你依舊是死路一條。反倒你留我一命,我會向母上禀告你忠君護主,早早發現晉王謀逆,助我逃出生天。”

羅雪羽笑了。

他的父母、妻子、孩子都在盛天菱的手中,要是他沒找到盛明鳶也就罷了,可現在找到了,他沒辦法再拿家人的命換自己一條生路。

但凡有一點希望,他也不願意落草為寇,獨自一人茍活。

“上路吧,殿下。”羅雪羽不再糾結,拔出了自己腰間的刀,朝着盛明鳶的所在邁了一步。

盛明鳶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只差一步就要成功了,結果卻死在了這個無名小卒的手裏。

不過好在謝隐舟已經被她支走找人去了,要是自己能夠堅持一陣子,會不會能夠等來謝隐舟帶人救她呢?

羅雪羽猛地上前一步抓住盛明鳶的胳膊,他面色冰冷地握着刀,他需要給盛明鳶一個痛快,不然若是不小心傷了臉,回去無法辨認,可就沒法交代了。

盛明鳶自然是不肯就這麽放棄的。

就在羅雪羽的刀砍下來之前,她一抖袖子,朝羅雪羽的臉上灑出一把辣椒粉末。這東西還是她藏在身上想要對付謝隐舟的,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。

羅雪羽躲閃不及,拿刀的手護着眼前,眼睛裏突然爆發出一陣陣灼熱的痛,雙目火辣辣的,痛得他睜不開眼。

不管了,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盛明鳶再次逃了。

他逼着眼睛,不顧眼睛的劇痛,拿刀的手朝盛明鳶的所在用力揮出——

“刺啦——”一聲。

反抗的力道驟然消失,手裏僅餘下一塊布料。

壞了,盛明鳶逃了。

羅雪羽大聲喊道:“來人!抓住盛明鳶!”他跪在地上捧起一把的雪,開始揉搓自己的眼睛。

山洞裏和土匪互相砍殺的護衛聽到聲音後,加快了動作,待他們出來時,羅雪羽還在用雪揉搓自己的眼睛,這些人看準腳印離開的方向是林子裏,立馬沖了上去。

至于失敗一次的護衛長羅雪羽,沒人再管他。

羅雪羽的喊聲實在太快,快到盛明鳶來不及奪一匹馬再逃。

四周一片白茫茫的,往山下或者山上逃,對方都能根據腳步騎馬追她,唯獨往林子裏逃,才是她唯一的出路。

只要天黑下來,她順着一個方向跑,運氣好的話,總能找到出山的路。

只可惜,受傷的她跑的遠沒有那些訓練有素的護衛快。

不到一炷香的時間,她便要被追上了。

一支支的箭矢從她身邊飛射而過,她不斷地以金銀財寶名利地位許諾身後那些追擊她的人。

甚至許下了自己王府護衛長的位置。

只是她說啞了喉嚨,那十個人裏面也只有兩個沒什麽家人在晉王手中的被她說動,将手裏的刀朝自己的同僚揮去。

這兩人的倒戈短暫地為她争取到一些時間,眼看其它受了傷的,也多少有所動搖,盛明鳶的心底燃起一絲希望,只可惜這個時候羅雪羽又追上來了。

所有的護衛見了他,一時間有了主心骨,盛明鳶知道無法勸動,只得打消了這個念頭,繼續奪路而逃。

八個殺人如麻的乾元,拿着刀死死地跟在她的身後,距離從一開始的五丈一點點的縮短,直至最後只隔了兩丈,盛明鳶就要再度被抓回去。

肩膀處的傷口崩裂,鮮血很快就和她胭脂色的外衫融為一體,喉嚨乾得要冒煙,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她的肺裏火辣辣地疼。

腿也早就酸軟無力,盛明鳶真的堅持不住了。

不管是衛敬還是謝隐舟都好,能不能來個人救救她,她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做,不能就這麽死在荒無人煙的山溝裏。

“盛明鳶,快趴下!”

晉王府的八個護衛還有盛明鳶都聽到了那個聲音,這聲音她們都不陌生。

盛明鳶趴下了,雖然不知道謝隐舟在搞什麽鬼,但她确實也跑不動了,雙腿一軟,跌倒在雪地裏。

緊接着,她就聽到一聲“轟隆”巨響,那聲音好比她母上神機營的神龍大炮在耳旁炸響,震得她耳朵一陣嗡鳴,聽不到聲音。

“快走!你沒受傷吧?”

眼前多了一個黑影,抓着她的手臂,把她往起拖。

盛明鳶看清了,竟然真的是謝隐舟,她激動地往謝隐舟身後看,但是卻空空如也。

“救兵呢?”盛明鳶聲調高了幾度。

“沒有。我根本沒回去。”謝隐舟見她走不動,抄起她一遍胳膊便托着往前走。

盛明鳶惱怒地瞪了她一眼,這人果然沒信自己。不過還是算了,要是謝隐舟真去搬救兵了,一來一回,估計自己也早就涼透了。

逃跑的空隙,她往後瞟了一眼,只見身後兩三丈的位置多了個大坑,潔白的雪面上被炸出來的黑土玷污,髒得不成樣子,身後橫七豎八的躺着幾個人,身底下淌出一片血跡。

甚至有幾個滿是鮮血的地方,上面橫着一只胳膊。

是一只斷了的胳膊。

“這是火藥”盛明鳶驚疑問道。

謝隐舟點點頭,回頭看了一眼,只見已經又有四個人沒怎麽受到波及的人重新站起來,朝她們追上來。

盛明鳶沒有問她哪來的,而是吞了口津水罵道:“你真是瘋了,萬一點火時我還沒過去呢?你是想把我也炸死嗎?”

沒經過這種陣仗的謝隐舟臉都吓白了,哪還有心思跟她鬥嘴,一門心思帶着盛明鳶往衛敬大營所在的方向逃。

她當時都走到一半了,卻見出門下山找蓑衣的其中一個土匪,被人抹了脖子躺在雪地裏。

聯想到盛明鳶早就預感的不安,立馬着急忙慌往回逃。

一路緊趕,才追上差點被那些人殺害的盛明鳶。

情急之下,她只能扔出一個手榴彈,先阻擋一下,只是這麽一來,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馬,也被吓跑了。

兩人一路逃亡,幾度差點被羅雪羽追上,借着山林裏樹多,這才沒被箭射到,躲過一劫。

只是她攙着一個受傷了的人,到底是跑不過那些不要命的護衛。

眼看只有幾步的距離又要被追上,謝隐舟急中生智高聲喊了一句:“快點趴下,小心炸藥!”

羅雪羽等人見識到剛剛殘肢斷臂到處飛的畫面,果然心有觊觎,所有人全都趴在地上雙手抱頭護住自己。

一息……

兩息……

沒有爆炸的聲音,羅雪羽擡起頭,眼看對方兩人已經攙扶着又逃出七八丈,氣急起身罵道:“我看你手裏根本就沒有那奇怪的炸藥了。要我說你現在留下她,我可以饒你一命不死。”

謝隐舟大笑一聲:“你試試就知道了,剛剛是我手滑,一下子沒扔出去,你倒是看我等下炸不炸你。”

她只有兩枚手榴彈了,萬不能用廢了,但凡一個沒死,她和盛明鳶估計也打不過對方。

羅雪羽這次更加聰明,知道那種他都沒見過的武器,對方手裏不可能有很多,便把身邊的四人分散開來追,這樣一來成了扇形,個個見隔一丈,謝隐舟一下也只能傷到一人。

後來謝隐舟同樣的套路又使了幾回,對方開始時還抱頭蹲下,旁邊有樹的躲在樹後,旁邊沒有樹的,趴在地上。

到了後面,就沒有人再相信謝隐舟的鬼話了。

羅雪羽一邊追一邊靠着樹做掩體,他聲音洪亮,還不忘乾擾謝隐舟:“你留下她,我可以給你一百金,當百戶。你要知道湛如蘭那種手底下有幾千土匪的,到最後頂多也落得個百戶。”

“更別說衛敬見到你,得知你和衍王同宿一屋,對你這個壞他名聲的乾元,只怕會當場一刀把你砍了。”

謝隐舟不理他,他就加碼。知道加到千金,任千戶,謝隐舟的腳步才頓了一瞬。

她的小動作不但羅雪羽察覺了,盛明鳶也感受到了。

她瞪大雙眼,不可置信地看着謝隐舟:“你瘋了?區區千戶千金,你就要把我出賣?而且他小小護衛長哪有那麽大的權利。”

謝隐舟沒說話,她掐着盛明鳶的脖頸往後倒退,直至自己重重靠在樹上。

已經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,她累都要累死了。

盛明鳶雖然也累得說不出話,但氣急的她,仍是在罵謝隐舟。

“謝……謝隐舟你沒良心,你忘了你中招,我是怎麽救你的了嗎?”她上氣不接下氣地罵,但疲憊的身體卻實誠地靠在謝隐舟身上。

鵝毛大的雪花一片一片地往下落,謝隐舟的頭頂和睫毛上都染了一層白。

羅雪羽笑着雙手扶在膝蓋上大口地呼吸兩下,随即強撐着站起身:“謝姑娘是個聰明人,聰明人從來不會做危及自己性命的事。千戶千金,足以你潇潇灑灑活完下輩子了。”

“你說話可有準?”謝隐舟呼哧帶喘地問道。

羅雪羽:“自然有準,你可知道我家主上晉王?你要是幫了她,別說千金,萬金也給得。盛明鳶就算是再厲害,她也只是個坤澤,屆時衛家大權在握,她到底還是會随衛敬,殺了你這個欺負過她、污了她清白的戲子。”

“我不會!”盛明鳶分不清謝隐舟到底是真的要背叛她了,還是在與對方周旋。

可一想到謝隐舟就是個膽小又貧窮的小民,一時也有些拿不準了。

朝夕相處半個月的謝隐舟,多少次死裏逃生,眼下為了這點蠅頭小利就要背叛她,她便覺眼眶酸澀,扒着謝隐舟胳膊的手,也有些蠢蠢欲動。

今天是朔日,謝隐舟還是受她長生怨操控的。

只要她把裏面的布料拔下來,晃上幾下,謝隐舟定然會生不如死,也沒有力氣再抓她。

身後不遠就是寒水川,衛敬的大營就在對面,她甚至都能看到河對岸的火光了。

謝隐舟嘴角微勾,眼底浮起一層漫不經心的嘲弄,“你說得對。盛明鳶雖然許了我個護衛長的職位,可她到底是個坤澤,又有個位高權重的未婚夫。我與她……哈哈……雖是有些不清不楚的,可坤澤嘛,說翻臉就翻臉。那個衛敬,也定然不會輕饒了我。”

她話說得輕飄飄的,像是在講一件自己曾經做過的風月轶事中的一件。

盛明鳶站在原地,眼底已經泛起了薄薄的濕意,心口酸澀得發漲。

這些話她曾在心裏反反複複想過千百遍,可當真從謝隐舟嘴裏聽到,卻像被人當胸捅了一刀。

明明前一夜這人還伏在她耳邊說盡了軟話,為了一個吻,讨好了她那麽久。

果然,乾元的話,半句都不能信。

羅雪羽嘴角浮起一絲冷笑,暗道:到底是個沒見識的賤民,鼠目寸光。

她适時開口,語氣裏帶着誘哄:“謝姑娘說得不錯。對面就是衛敬的營帳了,你還是快些把她交給我,咱們一同回去給晉王複命領賞,再暢飲一番豈不痛快?到時會要何等的美人沒有?”

盛明鳶緊咬着下唇,眼底的淚欲墜不墜。

她已信了謝隐舟話裏大半,此刻只想活剮了眼前這個負心人。“謝隐舟,你……”她張嘴,想說你不是那樣的人,想勸她別被羅雪羽騙了,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狠狠一句威脅,“你要是敢,我就千刀萬剮了你。”

誰都可以背叛她,可這個人是謝隐舟的話,她不想。她的自尊也讓她無法拉下臉來求謝隐舟。

謝隐舟狠狠拽了一把盛明鳶的胳膊,語氣愈發刻薄:“少說廢話!你還真當我看上你了?就憑你的脾氣、你的性子,若沒有衍王這個身份地位,誰會願意跟你?連個正妻的名分都不肯給。”

月光清冷,照得雪地一片銀白。

她說完這句話,目光落在盛明鳶臉上,正瞧見她眼底蓄了許久的淚水終于倏然滑落,順着臉頰滾下來,無聲地砸進衣領裏。謝隐舟自己的心口也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扯了一下,酸脹得發悶。

緊接着,一聲清脆的鈴铛聲響起。

瞬間,謝隐舟額頭上沁出密密的冷汗,痛意從心口猛地炸開,她趕緊一把攥住盛明鳶的手腕,用力将那串鈴铛扯下來,揚手扔了出去,咬牙罵道:“臭女人!誰會真心喜歡一個人還給她下蠱?你分明就是想利用我!”

羅雪羽餘光瞥見對岸火光漸近,神色不由得焦灼起來,懶得再看這 二人争吵:“謝姑娘,只怕衛敬的斥候已經發現咱們了,你快些把她給我,咱們立刻離開此地才是上策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謝隐舟強撐出一絲笑意,長生怨的痛意讓她雙腿都有些發軟,“不是我刻意拖延,而是想請壯士幫個忙。這女人給過我一個奇怪的腰牌,跟小木桶一般大小,說憑此腰牌可在大邺國任意提取錢銀。你見識廣,能否替妹妹我瞧瞧?”

羅雪羽聞言大笑:“不用看了!我跟晉王這麽多年,從未聽說過有這種好東西。她定然是在騙你。”

盛明鳶眸光微顫,暗自攥緊了手心,壓着聲音道:“那是母後留給我的信物,尋常人可看不懂。”

“真的?你沒有騙我?”謝隐舟像是松了一口氣,話音微頓,目光與盛明鳶迅速一觸。她知道,盛明鳶終于懂了。

“不可能!”羅雪羽的聲音已經帶上幾分急促,“就算是聖上的腰牌也不可能有這種權利,商號只認彙票!謝姑娘,你萬萬不能被她騙了!”他瞥見對岸火光越逼越近,謝隐舟還在猶豫,終于忍不住伸手,“罷了,你把那信物扔過來我看看,我一驗便知。”

盛明鳶怒斥:“你一個小小護衛,能懂什麽?”

眼看兩人就要争執起來,謝隐舟眸光一閃,猛地拽了盛明鳶一把,罵道:“你不心虛,你怕什麽驗?閉上嘴,你這個見異思遷的女人能懂什麽?看到衛敬要過來,這麽快就急不可耐了?”

盛明鳶被她罵得臉頰通紅,恨不得一口咬在她嘴上,給她這張胡言亂語的嘴撕爛。可她到底知道謝隐舟是在蒙騙羅雪羽,只得咬緊牙關,安安靜靜不說話了。

眼見勝券在握,羅雪羽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放松的笑意。謝隐舟從懷裏掏出一物,那東西跟拳頭一般大小,她撥開上面一個小小的插銷,然後朗聲笑道:“多謝啦,壯士!”

羅雪羽看着那奇特的物件朝自己抛來,正要伸手去接,多年刀口舔血的經驗卻讓他心頭驟然一緊。

不妙!

餘光瞥見謝隐舟拉着盛明鳶急急往樹後躲去,他猛然高喊一聲:“小心!”腳下一蹬,整個人朝一側樹乾飛掠而去。

只是,已經來不及了——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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